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魇界
{一} 红
我独自走在无人的街衢上。午夜的天幕象一个巨大的黑场魔法屏障,遮蔽了月亮和所有的星星,看不见一点光亮,只有沉寂的黑暗。这黑暗似乎分外纯粹,没有一点杂质,又十分均匀,没有深浅厚薄之分,饱和度却几乎超越极限。这样明净的黑暗给人一种肃杀的庄严感,又带着莫名的敬畏和恐惧。引路灯在我左肩上轻轻漂浮,向四周散发出冷清但柔和的萤虫光。街衢两边的依塔式建筑此时与黑暗同样寂静,仿佛一座座失去气息的死城,只有一条条从层楼飘下来的酒旗让人联想到这是人类居住的地方。
我要找一个人。她是个女子,她约我丑时三刻在此相见。天陌道,转角直行四百步。那里果然站着一个女子,冰冷的地面反射着寒点光,她却像火焰一样温暖迷人。那是个身着赤色霓裳的女子,衣袂飘然,笑意吟吟地向我伸出手。
“……!”我惊喜万分地想叫女子的名字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诧异地发现,我想不起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。那个名字已经在喉咙里,却跳不出来。我的脑子突然生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拉了一下,我马上要想到的东西被硬生硬生地拉了回去。而那女子还在静静地期待地向我伸着手,笑颜温暖如同黄昏。
苍穹突然发出一阵巨响,仿佛被触怒的神的威严怒吼。
我抬起头,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。一枝巨大的蔷薇划破苍穹,黑夜骤然被撕裂,仿佛割裂的伤口,那裂缝竟渗出艳红来。我张大了口想叫,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难道我已经失去声音?我心里一惊,但这短暂的恐惧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取代。那巨大的蔷薇在裂口尽头停住,仿佛一朵鲜花插在有红色裂纹的黑色纸面,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,红无声无息地弥漫。一片片巨大的花瓣落下来,又变成正常的大小,然而那巨花似乎有无穷的花瓣,凋落的花瓣已经漫天飞舞,它却不曾少一片。渗出的红像无坚不摧的侵略者,迅速向四周扩张自己的势力,很快就使小半个天空变成了自己的领地。黑竟如无还手之力任由之肆虐。巨花已经隐没在红中看不清了。红及之处,所向披靡,瞬间吞噬了所有的黑暗。
此时苍穹一片纯红,取代了原来的纯黑。那红排山倒海地向地面压过来,依塔式建筑在红的映照下显出原先隐藏在黑暗中的轮廓。酒旗也被染红,天地一切都被染红。忽然空气也变红了,视野之内全是红,再看不到别的东西。我仿佛处于某种红色的混沌之中,思维和身体都被红占据,红浸染了一切,无穷无尽的虚空中,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红。我渐渐适应混沌中的红,由恐惧变为平静。我身体的感官都活跃起来,似乎嗅到熟悉的气味,似乎触摸到熟悉的温暖。这感觉很愉悦,但同时又带着不安,仿佛这红里隐藏着某种毁灭性的东西,一触即发。在这种摇摆不定的朦胧感觉之中,我看到了摇摆不定的朦胧身影。那个微笑的女子。
女子向我伸出手,轻轻地唤着,“羿,羿……”她的红色衣袂几乎和空气飘然融为一体,但依然能分辨。她的面容在红色的迷雾中很模糊,但我感觉到她的笑颜温暖如同黄昏。我想向她飞奔过去,身体却动弹不得,像被什么固定了在混沌中。叫不出,动不了。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。那女子朝我走来,雾却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。我纹丝不动地忍受着锥骨般的痛楚,看着赤裳女子渐渐隐没在红色迷雾中。
“羿,羿……”女子不断地呼唤,面容越来越模糊,声音却越来越清晰。
“夕颜煞!夕颜煞!”出现了另一个声音。
我猛地坐起来。红忽然消失.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气,衣衫已经湿透了。额上的汗还在大颗大颗地往外冒,很快形成小溪流沿着脸颊流下来。头,还是一阵一阵地剧痛。
“可恶!差一点就看到了!”我恨得想杀人。
“你差一点就没命了。”绛翾冷冷地说。我无语,案上的香索脱落了最后一抹燃尽的尘。
“降一下温。”绛翾扔给我一条拧干的湿帕。我接过捂在额上,微微抬起头,让清凉的触觉减缓绷紧的神经。
顶梁的蜘蛛网破了一个大洞,缩粘成附满尘埃的长条,半悬着附在梁上,摇摇欲坠。屋内透光不足,昏暗逼仄。大片墙壁已经剥落了外层,裸露出暗褐色的砖层,完好的墙面则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斑驳的霉迹。深山里的空屋,意识回到原来的地方,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。
“无序,完全的无序……”我的声音虚弱而衰颓,去那个地方消耗了我的全部精力。
“我一进入那个世界就很自然地担任了、或者说切换成了某个角色,拥有那个角色的意识和思维,去做他原本要做的事情……但是,那个世界的物质形态以及逻辑,都与我们常识里的认知习惯有非常大的差异,比如在一片雾里,如果有人向你靠近,她的声音会越来越清晰,面容应该也是越来越清晰的,但我看到的刚好相反。那里的天空好像一个平面的实体,而不只是视觉的大气层影像。人好像同时活在三维和二维中。而我在那里根本无法自由控制自己。”
我比划着向绛翾描述我的所见所感。他疾速记录了下来。
……
(二)记忆
黄昏。贸易区人潮汹涌。
鹰纹石被打磨成光滑的地板,两旁的牌匾旗号层出不穷,裁衣铺、药行、当铺、食肆、客栈……林林总总的商铺随着脚步的挪动缓缓消失在身后。这里铸剑业非常发达,每隔十来家铺头就能碰上一家打铁炼铜的。街衢中央挤满临时摆摊的流动小贩,臭豆腐、冰糖葫芦、卤牛肉、纸鸢、风车、竹蜻蜓……应有尽有,补鞋的、算卦的、写联的……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投身于一片熙熙攘攘中,我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涌动。倏忽之间,被一个行色匆匆的青衣人撞在身上,我险些以为银子要不翼而飞了,一摸,还在怀里。
日头西下,不热,却有点扎眼。
“我要一串冰糖葫芦。”止步于一小吃摊前,我对蓄着山羊胡子的老伯说。
老伯面无表情地抽出一串给我,动作麻利却有点机械。他的摊口还有个帮忙的孩子,那孩子给人的感觉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你儿真懂事,年纪小小就替父分担,你老有福啊。”我刻意跟老伯搭讪。
“他不是我儿。”老伯找还我十六个铜钱,便决意不再多说一句话。他找钱的动作十分端正有礼,双手捧着铜钱恭敬地递给我,然而他的脸虽然正朝着我,脸上却毫无生气,眼神里有种平静的习以为常的空洞。
那孩子默不作声地收盘子擦桌子,一举一动有板有眼,像在遵守着某种规范。他们的临时摊只摆了三五张方形小木桌,若干小板凳,此时生意清淡,只两张桌上留着先前客人用过的沾满残羹剩酱的盘子和竹筷。突然小孩不慎打烂了一个盘子,他竟没显出一点儿慌乱或惋惜,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,末了才把地上的瓷碎片扫起来。而山羊胡子老伯自始至终没有回头,不加半句斥责,仿佛根本听不到盘子落地开花的声音。他只自顾前面的烧烤,透火、翻烧、涂酱,背后之事一概不管,似乎对那孩子有着过分的信任和放心。
奇怪的世道。我啃着裹满冰糖的红枣走了。
绛翾呢?好些时日没见过他了。我的头忽然又绞痛了一下,红裳女子的衣袂闪电般掠过脑海。自从和绛翾分开,我记得的东西就越来越少,我竟想不起分别以后的日子有多长,而我又是怎样度过的了。我似乎不缺钱,我的衣兜里总是有足够的银子,可以每隔三两天换一间客栈,偶尔喝些酒。至于平日除了喝酒还做了什么事,竟是一点印象也没了。
我到底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这些扰人的问题,和绛翾在一起的时候,在脑子里纠缠得特别清晰,拼命使尽全身气力去寻求答案。现在那股执着劲儿消失无踪,一切变得无关痛痒。我又恢复了可能是本性的浪荡。
这条街愈来愈令我惊奇。留心观察之下,我发现这是个极有秩序极度和谐的贸易区。偌大的集市喧嚣热闹、拥挤不堪,但竟然没有发生任何纷争。人人都谦恭有礼,即使发生意外事件也泰然处之,受到干扰的人不愠,引发干扰的人不怯。彼此相视一下,又继续各行其道。人们虽然用不同的声调说着不同的话,做不同的事情,但是他们的行为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一致性。犹如皮影戏里的画皮小人,只是衣饰角色不同,背后统一由讲故事的师傅用铁线操控着。他们和冰糖葫芦摊口的老人小孩一样,都在极度自觉地遵守着某种严格的秩序。
每个人的脸都是平静的,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。这平静里又透着麻木和盲目,没有任何喜、怒、哀、乐、恶、倦。没有恐惧。没有期待。这是属于人类的表情吗?我甚觉匪夷所思。如果他们不是戴着面具生活,就是真正的行尸走肉。他们甚至可能没有思维,不需要作出判断,一切只是出于本能的反应。
“惊讶什么,你原先也是这个样子的。”咽下最后一颗红枣,绛翾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。
此时他身穿青衫手携纸扇,还束起了发髻,俨然一介书生模样。我几乎认不出他了。
“他们没有记忆,所以没有感情。”绛翾刷一声打开纸扇,优雅如偏偏公子,“也不需要逻辑判断,所有的行为和反应都是本能。”
千百年来的进化?
看到绛翾,我的记忆力便恢复了一些。原先我们和这些令我惊讶不已的人一样,如傀儡般生活着却不自觉。但是某一天,我们觉醒了,惊惧自己活在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世界。为了寻回失去的记忆,我们偷炼了禁忌的黑魔法,盗取了藏在大祭司博物馆的时间轴,进入了传说的魇界。
根据博物馆的古书记载,相传魇界是一个神奇的境地,那里有我们失去的一切,我们珍爱的人和物,我们的过去和未来,我们的轮回的前世和他生。现世的自然体制并不是完美的,它的漏洞使得总有一些人会觉醒,被世人视为异类和疯子。觉醒的人们经历研究和挣扎后,不约而同地去寻找魇界。古书上说,先人终于找到了进入魇界的方法,并记录了下来,但是当时进入魇界的先驱者,没有一个活着回来。于是其他的觉醒者便把进入魇界必须用到的黑魔法列为禁忌之术。
大祭司博物馆守卫深严,由机械的傀儡护卫机械地执行着严密的守卫程序。我们是如何进入如何盗取,又如何修炼黑魔法,那些过程我不记得了。虽然我和绛翾同为觉醒者,觉醒以前的事情同样一无所知,但我的记忆力比他差很多,觉醒后的一切也记得不多,我的记忆混乱而且时好时坏,只有跟绛翾在一起时才变得稳定和强烈些。
“我们好像正在被通缉吧?”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些东西。不错,我的无名指已经嗅到危险了,它微微地颤动着,周围的气场明显发生了异样。
“你该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,看来没有了我你可真是没法生存啊。”绛翾轻佻而傲慢地笑了笑,暗运腕力旋手挥扇,随扇飞出一根银针向我刺杀过来。这个在外人看来文质彬彬的书生,竟在纸扇里藏了暗器。
我一惊,银针从我发梢穿过,身后有什么东西应声倒地。
傀儡追捕者。是个潜到我们身边的探子。
“和你在一起我才没法生存呢。看你招来了多大麻烦。”我警惕地看着把我们围在中央的一群傀儡追捕者。他们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,探子才死,他们就倾巢而出了。
“我以为经过乔装后已经甩掉他们了呢,没想到还是跟上来了。”
(三)铸剑者
我们背靠着背,面向步步逼近的傀儡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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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like ——
2007-12-29
fre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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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鼠标的日子
2007-12-29
文盲般的摸索。键盘操作。鼠标键。快捷键。
一个愉快的过程。也许有人认为无聊,但那不是我的想法。
so , just go on . 直至——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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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凛冽的疼痛,从来不属于你我 - [something]
2007-12-16
空白。琐碎地生活。
想些人际上的小烦恼,然后很快忘掉。
没有什么细碎的阳光倾泻下来。冬日,光和热都是大片大片的覆盖黑布衣上。
你会发现,很多人都不了解你,这没什么奇怪,事实上,你也不了解很多和你很接近的人。这——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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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只快乐的猪 - [my friends]
2007-12-15
一个无聊的命题——做一个痛苦的人,还是做一只快乐的猪?
其实那个痛苦的人,自命不凡地思索着各种深奥微妙的纠葛——未必就比那只快乐的猪——从不去想人世间的纷纷扰扰——来得高明吧?人生苦短,即使真的洞悉了一切——又有什么意义?
胭脂猪,真的天生就有快乐的本领。
当我近猪者吃近墨者黑被濡染成猪——大概也能获得这样的本领?
大条神经和严密的逻辑推理,矛盾而完美地组合在一起,似乎是胭脂猪的本能,学不来的。
但是——每个猪都可以快乐吧?








